梅西、莱安德罗·贝尼特斯、卢卡斯·斯卡利亚，三个人挤在一张老照片里，笑得没心没肺。The Athletic找到了贝尼特斯，这位梅西从小玩到大的伙伴，如今39岁，在罗萨里奥当青年队教练。他聊起那些年，聊起那个瘦得像根豆芽菜、却让所有人傻眼的男孩。

　　“我八岁那年，在纽维尔老男孩青训营头一回见里奥。那时候梯队分A、B、C、D，他那个队最强，我在C队。我们是踢比赛认识的，后来升上11人制场地，成了队友，再后来就成了铁哥们。”贝尼特斯说这话时，语气里还带着点当年的得意。

　　第一眼看他，说实话，跟现在一个样——个子不高，但那会儿更瘦，瘦到什么程度？球衣套在身上空荡荡的，像偷穿了大人衣服。阿根廷那些野球场，到处是临时拉起来的场地，每个大人瞅见他都摇头：“这家伙成不了气候，别指望了。”最不像的就是那种能横扫一切的球员，哪像现在，简直像个外星人。可你猜怎么着？他一踏上球场，就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。那些大个子男孩想从各个方向踢他——根本抓不住。都知道他将来能成点事，但谁也没想到能成历史最佳。

　　说起来，我第一次看他踢球就觉着不对劲。他天生有那股劲儿，后来还不停打磨。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感谢上帝——他出生在一个朴实得不能再朴素的街区。我认识他家人，他身边的人都特别能吃苦。他配得上后来的一切。

　　升上11人制之后，我们和卢卡斯·斯卡利亚混熟了，卢卡斯是梅西老婆安东内拉的表亲，也踢球。每天放学就往卢卡斯家跑——那家伙家里什么都有：足球场、乒乓球桌、另一栋房子，还能踢足球网球，跳进游泳池。安东内拉也在，每个周日他们全家聚餐，我们就凑一块儿。里奥这人，内向得要命，害羞得不行，可骨子里特别活泼，总能想出各种馊主意搞恶作剧。

　　有一回，我们去卡西尔达镇附近打锦标赛，住招待所。十二岁的小屁孩，特想喝可口可乐，可兜里没钱。里奥出了个主意：上街要钱。我们十个、十一个男孩，光着脚就出去了，天还下着雨。结果你猜怎么着？这瘦小子比我们谁都要得多——别人给我们硬币，给他全是纸币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再看看他爬到的位置，真让人感慨。

　　在卢卡斯家，我们聊到深夜。他跟我说，他想升上甲级联赛，为了他奶奶，也为了帮家里。我们仨的梦想都一样，就是踢上顶级联赛。小场地上他总能改变比赛，一场进七个、八个、九个球，跟玩似的。11岁那年去秘鲁参加锦标赛，他开始颠球，所有人都围过来看。他能连续颠两百下、三百下，足足十分钟。决赛8比0还是9比0赢了秘鲁的坎托劳队，他一个人进了七八个。我们心里清楚，手里攥着一张王牌。

　　里奥身上有那种魔力，走到哪儿，气场就带到哪儿——就像现在人们说的，那种能量，那种展现能量的方式。他不爱说话，但踢球就是他的语言。

　　有一天他告诉我们，他要去巴塞罗那试训。因为他在纽维尔老男孩的生长激素治疗出了麻烦——俱乐部付不起钱，而他急需这个治疗。每次去锦标赛或者去卢卡斯家，他都带着那个小冷藏箱，放冰箱里，然后给自己打针。一条腿上扎一针，拔出来，再扎另一条腿。你看着他那样子，心里真难受。所以后来他取得那些成就，你只会觉得更骄傲。

　　我记得他走的那天，就跟昨天一样清楚。那是个工作日，我们大概知道他要走，但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。他敲了我家的门，跟他经纪人一起来的。他说：“兄弟，我来跟你道别，我要去巴塞罗那了。”我整个人都傻了。第一反应是冲到我妈还没来得及洗的洗衣机那儿，翻出我们周末比赛穿过的纽维尔球衣，递给他：“拿着，这是给你的礼物。”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　　后来我们靠MSN Messenger联系，都在卢卡斯家上网——只有他家有电脑。再见面是他十五六岁那会儿，长高了不少，腿变了，肩膀也变了。2005年，他参加南美U20锦标赛，对阵巴西。比赛前我们在网上聊天，跟他说：“里奥，你进了球，就把三个手指放在心口，代表我们三个，然后跑起来。”他说：“我会进球的，我会那样庆祝。”结果他真的打进制胜球，2比1，然后真的把三个手指放在心口开始跑。卢卡斯和我当时在他房间里看直播，对视一眼，拥抱在一起，哭了。不敢相信那是真的，我们感受着他所有的情绪。

　　他回罗萨里奥看我俩踢球，我也去过两次巴塞罗那看他。有一天在他家吃饭，我说：“里奥，我给你看个视频，YouTube上有个你的集锦，做得特别好。”就我俩，吃着米兰内萨牛排配土豆泥。我问他：“里奥，你还记得这个吗？这个动作呢？”他看着我，耸耸肩，一脸茫然：“有些记得，有些不记得。”我又问：“那你觉得这个怎么样？”他说：“我怎么知道？没什么想法。”好像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点浑然不觉——你想想，这种“浑然不觉”其实挺棒的。因为踏上球场的时候，你需要一点“无知”。要是你老想着周围有多少人盯着你每个动作，你会害怕，什么都做不了，直接瘫痪。在我看来，他那些精彩表现，恰恰来自这种“浑然不觉”。

　　起初，在他拿到国际大赛冠军之前，阿根廷国内对他的批评让我气得要命。我为此吵过很多次，后来也慢慢明白了——得看看那些话是谁说的，保持冷静，毕竟在阿根廷，人人都觉得自己懂球。他开始做到人们期望的，也补上了自己所缺的东西。这里头就绕不开和马拉多纳的比较——人人都说马拉多纳在场上大声喊叫、指挥全场。他懂了，说：“你们想让我喊出来？那我就喊出来。而且，我还会踢得好。”他连玩特鲁科纸牌输了都不乐意。要是输了，他非练到赢你不可，绝不罢休。

　　当阿根廷对英格兰的第一个进球打进时，我坐下来，彻底释放了情绪。那感觉太棒了，因为你总觉得终点永远不会来，可一切都有终点。没有里奥，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支持国家队。

　　如果现在让我跟他说句话，我会说：谢谢你所做的一切。谢谢你为足球带来的这一切。对于我们这些热爱足球的人来说，他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。谢谢你是个阿根廷人，谢谢你让我看到阿根廷成为冠军，让我的孩子们也成为冠军，谢谢你让我如此清晰地看到他们的情感。谢谢你是这样一个做人的榜样——因为要成为一个好球员，首先得是一个好人，他总是这么说。无论决赛结果如何，我知道他一定会全力以赴。永远感谢你。也谢谢你做我的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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